据代理人牛庆禄介绍,驾驶证和火化证问题是农村保险理赔难的一个突出问题。“现在摩托车基本上是家家都有,但有驾驶证的连5%都达不到。可一旦出了交通事故,无证驾驶不赔。此外,死亡赔偿,需要火化证,但好多农民宁可交点钱(罚款),也不火化。怎么赔?”牛庆禄觉得保险公司的这两个规定“有点不切合(农村)实际”,反复提醒记者“呼吁呼吁”。
B镇代理人王连方则认为,索赔难的原因和保险公司重视营销,轻视客户利益有关。“公司就整天让我们比业绩,看谁签的单子多。我去索赔,他们爱理不理的,往往瞟上一眼,说一句‘不符合理赔条件’就完了。有一次我急了,跟他们说,‘你至少给我开一份拒赔通知书,我回去对人家好歹有个交待呀’。理赔科的人还经常说,这个(索赔)我们作不了主,你得找经理。为什么是领导做主,而不是条款做主?一点都不规范。”
一次,王连方的一位客户(也是亲戚)因邻里纠纷,被邻居雇佣的暴徒殴打住院。王连方去县公司索赔,“理赔科的人说打架斗殴的不赔,我说不是斗殴是被打,他竟然说:‘那怎么没打你呀?’把我气的,当场和他吵了起来。在场的别的代理人都劝我说,公司都不管,你操这心干嘛,告诉他(保户)不赔不就算了。”
此外,代理人的自身素质和职业道德问题,也引起村民对保险的担忧。
而同一公司的代理人之间、不同公司的代理人之间、以及保险公司代理人和银行代办员之间的互相攻击谩骂,更让村民们无所适从,进一步加剧村民对保险的负面印象。
许多村民告诉记者,做保险代理人的都是“脸皮厚”的;而萌生退意的代理人甄秋兰分析自己业绩不好的原因也是“脸皮不厚”。
王连方告诉记者,目前农村的代理人,70%都没有《农村保险营销员资格证书》,“公司对新人进行80个小时的培训后,发给展业证,就开始干了。”
记者在陈村的调查显示,农户“未购买保险的原因”中,因为“保险是骗人的”占69%。陈村已购买保险的村民中,有67%“认真考虑过退保”,但退保的只有两户。没有退保的村民,大部分因为“不好退,退的钱比缴的少”;再者,都是熟人,“几百块钱(的保费)也就认了”。
代理人:
保险是个“美丽的陷阱”
尽管如此,陈村的代理人们依然忙碌着。
王元兰依旧逢人就推销保险,尽管经常会遭受某些村民的冷嘲热讽。为了推销保险,王红丽家里专门种了芋头和红薯,每天都要带上一袋子出门发展客户。于小麦则经常在家里给人“上课”,发动大家来“跑保险”。
和其他代理人不同,从业8年,拥有“不到1000名客户”的保险代理人王连芳坦承“做保险利润不错”,前几年“一份(年缴保费)700元,我至少抽300”;现在,一份保单,王提取总保费的30%,但在王看来,“保险是个‘美丽的陷阱’”。
“你挣了人家的钱,就得对人家负责。但索赔太难了。现在的培训都是学习三天,就讲保险如何好,如何挣钱,从来不讲条款,不讲如何理赔。中国保监会规定,01年11月之前,以死亡为标的的保险,属于代签的,视为有效;之后代签的,公司不赔。但公司宣教时,没人说过。现在好多保单是代理人代签的。保险公司误导业务员,业务员误导客户。拉人头发展业务员,像传销一样。”
王连芳认为,农民买保险,不要选公司,要选择合适的条款,选择合适负责的代理人,否则一切白搭。“我做保险(代理人)时间太长了,现在不好抽身。但没涉及保险的,千万别涉及。”
保险代理人甄秋兰正准备辞职,谈到保险,她也用了“美丽的陷阱”一词。她最大的压力则来自绩效考核。“公司不管你忙闲,不允许请假。一季度一考核,必须完成任务,完不成就转见习。三个月再不出单就别干了,不管你天大的事,你得签单,要干就得鼓劲儿干。”身为退休中学教师的甄秋兰对此“不近人情”的规定耿耿于怀,“好不容易转正了,怎么说转见习就转见习呢?教师转成公办,还一辈子是公办呢”。
04年11月,在王红丽的极力游说下,甄秋兰开始做保险代理人。目前只有15个客户,自己家里就有5个:本人、丈夫、儿子、儿媳、孙子。对于新入行的见习代理人,公司规定3-6个月内,必须完成7000元的保费额度,包括3件短险和12件长险。当时为了转正,在公司的提醒下,甄秋兰为自己的家人分别购买了保险。